動盪中讀《動盪》


        前一陣子迷上一本流行小說,一直都沒有讀認真的書。讀流行小說暫告一段落,拿起戴蒙的《動盪》,一讀,又一次覺得,做人真的要讀點歷史,而這一次,是別國的歷史。
一、
        我們所認識的芬蘭就是Nokia與教育,原來不過是七十年前,芬蘭是水深火熱的窮困小國。過去一直與蘇聯對峙,二戰前被蘇聯入侵,結果二戰時不得不與德國一起打蘇聯,被譏為第四軸心國。戰時確實抵抗了蘇聯,戰後卻被蘇聯懲罰:
「停戰協議要求芬蘭『與盟軍合作,逮捕被指控犯有戰爭罪行之人。盟軍對『芬蘭戰爭罪犯』的解釋是:在芬、蘇戰爭期間的芬蘭政府領導人。要是芬蘭不起訴自己的政府領導人,就由蘇聯代,且會處以重刑,甚至可能獲判死刑。」(頁97)
        1945-1948年的芬蘭,除了要懲罰自己的國家領導人,還要賠鉅款予蘇聯,要重建經濟,要安頓被割讓地區逃回本土的同胞,要解決因戰爭而遣送到其他國家的兒童,重新回到芬蘭,過「正常生活」。
        回看,芬蘭挺過去,今天在我們所認識的芬蘭,完全沒有以上的面貌。
        我在想,如果有一天,我們也要為生存而要與鄰近的強大政權屈辱地和談,究竟我們有沒有這種智慧與堅忍,捱到光明的一天?
二、
        1965年的印尼大屠殺,我過去的印象只是排華,原來不是如此,而且遠比我們所認知的嚴重。
        「由於印尼的屠殺不似納粹在二戰集中營的殺戮,有詳細的組織和記錄,因此究竟有多少人遇害,難以斷言。最高估計數約二百萬人;而最常被引用的數據是蘇卡諾總統親身指派,一名真相調查委員會的成員所估算出的五十萬人。」(頁210)
        更重要的是,到了今天,這事情也沒有平反。在印尼,這一次屠殺,仍然是大家諱莫如深的事情。
        其實我們也不難明白:人口高達1100萬的武漢巿,最後究竟死掉多少人呢?在這種荒亂加上封鎖下,可能同樣成為永遠不會知道的謎,而且是不能再提的事情。
三、
        1973年的智利911,軍方在九月十一日政變,皮諾契特上場,三年內逮捕了十三萬智利人,等於總人口的1%,換算為香港,即逮捕了8萬人,可見警方還要努力。香港的被自殺、強姦仍是傳聞,皮諾契特這位前輩就絕不手軟:
「政變兩個月後,皮諾契特成立了一個組織,後來發展為情報組織和秘密警察機構DINA,負責人直接向皮諾契特匯報,這個組織成為智利主鎮壓單位,因凶殘而臭名昭彰,相較於智利軍方其他情報部門的殘暴標準,有過之而無不及。它建立了祕密拘留營系統,發明新的酷刑,讓智利人『消失』(殺害他們,不留線索)。有個名為La Venda Sexy 的中心專門以性虐待的方式逼供----比如逮捕罪犯的家人,當著罪犯的面讓囓齒動物和訓練有素的狗施予性虐待,行徑令人髮指。」(頁167-168)
        軍政府倒公平,不僅針對國內平民,還會剌殺國外反對者,內外一致。到了1991年,民選總統成立的「真理與和解委員會」公布遭殺害或消失的人數,是三千兩百人。
        不過,最令我沉思的是,皮諾契特在1989年的公投裡失敗,票數也只是52%比48%;作者在2010年到訪智利,年長者對皮諾契特的評價仍然是分歧,不少人還是覺得,他功大於過。
        藍絲黃絲,有普世性。
        按作者所言,皮諾契特是一個很奇特的歷史課題,因為他上台前,沒有人知道他會成為這麼邪惡的人,同時在一切發生後,大家都無法理解,為什麼他要這麼殘暴。
        我想,香港人對這一點,近日應該有深切體會。
        況且,雷同的是,皮諾契特是一直都有上教堂的天主教徒,即使在虐殺最盛的期間,亦如是。

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