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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 近年爭議很大的倫理問題,宏觀來說,就是「我是誰」的問題。

          西方世界在很長的一段日子,是神本主義,即人是活在一個有神的世界,人是為神而活,而一個人所以是一個人,正因為得到神的肯定,神人關係是核心。中國傾向神隱,但人的定義,活在關係中,即人倫,人之為人,在於可否保持一個和諧關係。

          無論是哪一個取向,人的自主性也是較低的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到了今天,自主性成為核心,人要「尋找自己」,而在資本主義之下,這個尋找自己,同時又是一個競爭,自我背後往往是「與別人相比下的獨一無二」。今天的內在尋找同時又要是外在肯定,其實很困難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以「安樂死」為例,從意識型態來看,就是極度焦慮失去自我,由不能自主身體到失智,我們的擔心,就是自我的喪失。為什麼我們不願意別人的照顧呢?失智的自己,其實已經沒有問題,為何在我有智的時候,我如此擔心失智的未來呢?

          這些問題,固然有現實的成分(擔心家人辛苦、經濟問題等等),但也可以從另一個思路看:我如何看我自己呢?如果「我」是包括自己與其他人的關係,換言之,失去自理能力的我,需要別人照顧,照顧者與被照顧者的連結,也是「我」的一部分。失智者忘記自己,但還未失智的人,仍然記得你。

          當然,照顧失智者的人,面對失智的人,同樣有痛苦,這裡不是要處理現實問題,而是想突出:今天許多倫理爭論,背後的核心,是我們如何理解「我是誰」,而這個問題,大家沒有理順,爭論自然很大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因為「我」本來就不是純粹獨立的這個身體和思想,「我」同時在關係中。我們與其他人的關係,當中也有我;我如何在社會中自我定位,這個也是我。我是有個人與群體的兩重屬性,而且不能分開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再舉例,性別認同的訴求,就是否定社會對性別既有的認同,認為個人可以做出自決,也就是說,社會認為身體可以決定男女,這不對,因為每個人都可以決定自己是男是女。但是,如果不是由身體決定男女,男女其實就是一個社會辨別人類兩個類別的一種手段,而人要求社會不好判斷自己的性別,結果又用番社會共識的方法來自我認同,這本身就是矛盾的。

          這種矛盾,在於我們今天,難以平衡人的個人性與群體性,如果我們不能重新連結的意義,重視這意義,個人固然難以自我肯定,社會關係也會日趨疏離乃至對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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